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养 蜂 人
双击自动滚屏 发布者:海峰 发布时间:2011/3/1 阅读:4780

   

(广东广州)朱耀华

  “他已经二十多年没有下过山了。”

  “一直没有?”

  “嗯,可以这样说吧。”

  真是不可思议。这是怎样的一个人啊?我想。

  领我进山的是一个年近六旬名叫古槐的男人,他是自愿给我当向导的,因为他和山上那个叫松果的老头是朋友。说起那个老头,古槐就不断地感慨。

  他向我讲起松果的身世:

  他是个倔人。43岁那年,他救了一个女人。本来,那辆失魂的大货车要从女人身上辗过去,松果推开了她。那一次,他失去了右腿。那是一个流浪的女人,是个哑巴。没有人知道她姓什么叫什么,也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到哪里去。

  后来,那个女人跟了松果很多年。女人不走。有几次,松果把她送到了路口,女人也不走。于是,松果就留下了她。但是,几年之后,有一天,女人却突然失踪了,再没有回来。女人给他留下了一张纸条,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:大哥,我回家去了。

  家?她的家在哪儿呢?松果感到疑惑。他认为女人的神志出了问题,他担心她又流浪去了。于是,松果到处去找。他拿着女人的照片,逢人就问。找了几个月,没有音讯。那几个月,松果老了几岁。

  那以后,松果就像变了一个人,沉默寡言。过了两年,松果就上了山。他在山里养蜂,终日与蜂为伍。

  走了一段,然后就上山了。先是羊肠小路,后来,连羊肠小路都没有了。古槐在前面披荆斩棘,我就跟着古槐的脚步。山高林茂,冷不防跑出来一只野物,吓我一跳。这样又走了近三个小时,古槐说,到了。

  古槐吆喝一声,惹起一串狗叫。林莽中,飘出一个粗莽的嗓门:“我就知道你会来!”

  抬眼,山腰处,有一爿低矮的土屋,一个铁骨长髯的老人斜叉着腰站在那里。恍然中,我疑心自己遇到了山顶洞人。

  没有疑问,这就是松果老汉。

  松果的土屋和他几乎一般高,房里有张小床,还堆放了一些杂物。土屋的外边有两口锅,下面斜歪着几块石头。看样子,松果就是在这里生火做饭。此外,我还看见了两边的蜂箱,一排排的,排到山林里去了。

  古槐向松果介绍,我是这里的临时村官。松果友好地向我伸出手来。他的手背一如百年老槐的树皮。

  山林里,鸟声啾啾,偶尔还有不知名的怪叫。成群结队的蜜蜂在我们面前翩翩起舞。见我面有畏色,松果笑笑说,别怕,都是我的朋友。

  松果捧出一缸酒,盛满我们面前的土碗。我虽然不胜酒力,也做出好汉的样子,大口喝酒,一边继续追踪松果的故事。很快,那个下午就被我们醉得一塌糊涂了。

  我问松果,为什么不下山去呢?松果想了一下,反问我,为什么要下山去呢?

  我们彼此都没找到答案。

  临走,松果拿出了那个女人的照片。照片比较旧,有点发黄了。照片上的女人模样儿端庄,眼睛里汪着水,深不可测。松果对我说:“如果你在城里看到了她,你一定要告诉我。”

  看松果认真的样子,我使劲点了点头。我问松果:“您知道她的名字吗?”

  松果摇摇头。然后,他说:“不过,我知道她的小名。”

  “叫什么?”

“蜂。”

来源“羊城晚报”)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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